心之伊甸

老爸怕我在家蹲太久迟早蹲出神经病来，就派我去爬山。我很怨念啊，大清早的，空气是冷咧咧的，山上是雾蒙蒙的，心里是八凉八凉的，但我自己也怕蹲出肉来啊，就咕咕哝哝的去爬山。

我家后面的那壁山只有600来米的海拔，山底是勤快人家种植的整整齐齐的菜畦，瓜果蔬菜应有尽有，看上去倒也郁郁葱葱，喜庆着呢。山腰以上却是真切得弥漫着薄雾，透着股神秘劲，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若隐若现，还有那些隐没暮霭中的张牙舞爪的枯藤老树，启示着自然界的永恒和不可侵犯。要命的是我一次也没去爬过这山，所以我开始爬的时候心里有点凉凉的恐慌。

昨晚下了一点小雨，山上的空气十分清咧怡人，夹杂着淡淡的青草香和泥土香，可恨的是整壁山被一个叫冬天的家伙渡成了灰暗色，天是灰的，树是灰的，草是灰的，连偶尔飞过的麻雀与布谷也被抹上了一末忧郁的灰色。鸟儿不知疲倦的歌唱，或许它们在感伤，感伤这四季变更，生命短暂；或许它们在沉沦，沉沦在沧海桑田，世事无常；或许它们只是在歌唱，歌唱是它们一生的宿命，至死方休。

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经过一个很大的竹林，参天的竹子把天遮了个严严实实，一走进去就传来股透心的凉，夏天这儿一定是个避暑圣地呀。竹子总是让人觉得亲切的，它沉默包容、又很有感染力。北方的山一定要长高大的红杉，南方的山有几株竹子就显得雅致真切的多。我想起小时候，在老家院子后面的那片竹林，小舅总喜欢带着我们几个捉竹节虫。竹节虫可是好东西，好玩又好吃，把它拴在小木棍上，它会很愚蠢的围着木棍转，一圈又一圈，实在不晓得它是啥意思。玩够了我们就找来线把可怜的小东西一个一个串好，放在火上烤来吃，不用油盐，烤熟后却是焦黄焦黄、油亮油亮的，吃起来脆生生、香喷喷的，完全不会在意它的出身。烤青蛙是自从懂事后再也没吃过的，烤竹节虫却一直伴随着我小学的每个暑假，如此迷恋。还有我那慈祥的外公，总是坐在院子里，用他布满沧桑的手把竹子一跟跟削好，编成一个个精致实用的箩筐，承载着他的希望……可是现在，那里的竹林是否依然苍翠依旧，纵然生动如夕，那肯定也有物是人非事事休，欲语泪先流的苍凉悲伤。亲爱的外公，你在那竹林深处，是否想念着我们？我平抚着心中腾升的哀伤，突然看见，金色的太阳已从山头悄悄升起，刹那间，世间金碧辉煌。

穿过竹林后经过一排整齐的坟墓，我的心刹时提到了嗓子眼，毕竟在清早荒山遭遇青冢座座不是件浪漫的事儿。我深吸一口气，加快脚步，眼睛却不自自觉的观察起这些坟墓来。有的是简单的土坟，没有墓碑，上面长出了稀疏的草，有几分凄凉；有几个很好看，修得很考究也很气派，或是黑色的或是清色的，墓碑同样庄重肃穆。我是没胆量靠近去念碑上的文的，只是在想不知晓里面住着什么样的人，有着怎样的人生。

还想起了一个山鬼的传说。说山鬼之中分好几种，有的山鬼高度只及人的小腿，看起来就像个小孩子一般，但却只有一只脚。它们浑身透着暗绿色，走路时总是佝凄着身子倒退而行，行动则有风——这种叫热内，大部分山鬼都属于这种。 有的十分高大，样子就和人一般，穿著皮衣，带着斗笠，这种叫金累；还有一种是鼓赤色的，也只有一只脚，名字是晖…… 还有一种最为罕见，魈——传说是一位绝代佳人，墨色眼瞳，流云长发，淡至极艳。我猜，那大约就是《九歌》中的山鬼了，若有人兮山之阿，被薜荔兮带女萝。既含睇兮又宜笑，子慕予兮善窈窕。

我忿忿的是，每个版本的美丽的传说总是落魄书生遇见绝代佳人，还有美丽的蝴蝶精，花仙子，连白骨精都是女的，魈也是美人一个，性别为男的妖怪要不就是长着老虎头就是长着犀牛头。咔咔咔，为什么妖魔鬼怪就不能是一个风华绝代且心地善良的花美男呢？如此而言，我就更有动力来爬山了的嘛。

后来，我迷了路。
后来，我找到了路。
后来，我爬上了山顶。
后来，我累得饿得趴下了。
后来，我想到了一首歌。

“只有青山藏在白云间 
蝴蝶自由穿行在清涧
看那晚霞盛开在天边
有一群向西归鸟

谁画出这天地又画下我和你
让我们的世界绚丽多彩
谁让我们哭泣又给我们惊喜
让我们就这样相爱相遇
总是要说再见相聚又分离
总是走在漫长的路上 ”

再后来，我找不到下山的路了……